〈大樹下說故事〉

  兩全其美的安排   

 

 

        《咫聞錄》中記載,清朝河南中州一位李參軍曾和人們講過一個天報善舉的故事,話說他的家鄉有個胡姓書生,文采頗佳,但卻不擅長考試,年逾三十了,連個秀才也沒考中。

 

        胡家宅子旁有一座連接交通要道的大橋,往來行客不少,水下通行的船隻也是絡繹不絕,然而大橋年久失修,胡生覺得應該要整修一下,就在橋旁設置了捐款簿發起募捐,但一年多過去了,竟無一人響應這個善舉,胡生生氣地說:「此橋不修,將來必有大禍,我既然起頭倡議,不能因為無人響應而罷手,我還有數十畝田地,可以賣掉籌措經費來修橋,以達成我的善願。」

 

        於是,胡生賣掉了田地,籌措了銀兩,找工匠,購置石料,竭力修造大橋,最終橋建成了,但胡生已傾家蕩產,胡生家有妻子、孩子共三人,最初尚可以餬口,其後竟然朝不保夕。

 

        某個炎夏的夜晚,胡生帶著蓆子躺在新橋上納涼,不免思忖「天道難憑,我修造了此橋,結果一家人都快要做餓死鬼了,而那些狠心吝嗇之人,卻反得以安閑自在的享受便利,先人所說的果報不爽在哪呢?」想著想著,不覺迷迷糊糊的睡著了,恍惚間,他見一人拿著名帖相請,旁邊還有一頂轎子,胡生隨即上了轎子,轎子被抬到一座府衙,府衙中有一個戴紗帽、穿著黑色圓領衣服的人從裡面出來迎接他,對他作了個揖並帶他入府,胡生跟隨著他來到東邊的廊屋,戴紗帽的那人推開屋門,拍拍胡生的肩說道:「你心中自有主張就行了,千萬不要亂說話。」

 

        迷糊間,胡生的魂魄進入了屋中躺在床上生病男子的身體中,胡生看見床邊坐著一位中年女子,床裡坐著一位年輕的女子,胡生不知此時自己身在何地,也不知自己進入何人的身體,本打算開口問,但想到戴紗帽的人提醒的話,只好暫且以靜待動。

 

        過了一會兒,有人報外老太太前來,問男子是否好些;後來,又有人報外老太爺來了,問男子是否身子爽快些了,此時生病男子的魂魄早已換成胡生的魂魄,並沒有回應兩位老人家的問候,之後老太太過來了,摸摸男子的頭,細看他的面容,詢問身邊的人昨晚病勢如何……

 

        正在這當口,外邊又有人報說老爺要陪醫生進來,請少奶奶們迴避,女人們退出房間之後,醫生進來坐在床邊診脈,然後說道:「今日少爺脈有起色,恭喜大人!」胡生這才知道自己的魂已進入了這個老爺兒子的身體中;而另一邊,失了魂魄的胡生原來的身體也已涼了。

 

        且說胡生的妻子看見丈夫一夜未歸,就在次日清早前往橋上尋夫,發現了丈夫的身體已經僵硬了,感到十分悲慟,勉強湊些錢購買棺槨將丈夫安葬,而這些胡生也都不知道了。

 

        到了第二天晚上,胡生假裝糊塗,問身邊的兩個女子:「你們是何人?一個坐在床邊,一個坐在床裏。」坐床邊的女子道:「我是你的妻子。」並指著床裡的女子說:「她是你的妾。」兩人對於夫君連妻妾都不能認得感到很驚訝!以為夫君病得很重,不免淚下如珠。胡生知道身邊的女子是妻妾後,就放下心來閉目睡去。

 

        到了三更,胡生想吃東西,妻妾便喊丫鬟送粥過來,此後連續幾日,醫生來診視後都說病已經無妨。胡生問醫生他可以吃什麼東西?醫生說大病初癒,飲食要謹慎些好,先吃些清淡的為佳,油膩的難消化;胡生又說自己想吃熏臘食物,醫生建議少吃點可以,胡生因數日忍飢挨餓,因此每到吃飯之時,胡生都很貪吃,妻妾常常阻止他,讓他少吃些。

 

        等到病好後,胡生出府閒遊,看了大門上的匾,才知道此處為知府衙門,現在他成了太守的兒子,當時他領悟到,這應是他修橋獲得的福報,讓他得享安閒之福,之前帶他入門,叫他胸中自作主張的,一定是灶王爺。

 

        現在胡生已經過得很好了,但不知家中妻兒怎麼樣了,心中頗為掛念,因此,憂慮的神色常顯現在臉上,府衙中的人都說少爺病好後,好像有什麼心事,太守和夫人便常常勸慰他,太守道:「我只生你一個兒子,又在此做官,你要什麼有什麼,你究竟有什麼好憂慮的?難道是身上還有病沒去掉嗎?」胡生沒法透露實情,只好回答說沒有。

 

        一天,胡生問家人:「府衙中為何沒有書房?」家人回答說,「之前因為少爺不肯讀書,老爺很生氣就將書房拆了。」看到他將許多前事忘記,家人們擔心他是疾病所致,需要吃藥治療,但是胡生卻對太守說:「父親,我想讀書。」太守聽後非常開心,馬上命人修整書房,並聘請老師為他授課,老師來後,想看看他的程度,就出了一道題讓他作文,這對文采頗佳的胡生來說是小菜一碟,他很快就寫完了;老師一看,文章堪稱名作,於是對太守說:「公子乃大器也,我的才能無法企及,希望另擇名師教授。」

 

        太守想,以前兒子並未讀書,為何突然學富五車?懷疑是抄襲,便親自出題讓兒子當面作文,胡生所作文情文體迥異於過去,太守打算託人另訪名師,胡生卻告訴他不用了,「所有詩書,兒自讀之。」每逢兒子用功時,太守常出題讓兒子做,胡生所寫無不是精品佳作,於是太守就將兒子送回原籍應試,胡生果然考中了秀才,太守得知後大喜,等到兒子回到府衙,就給了他千兩銀子盤纏,然胡生說想要兩千兩,太守也如數給兒子。

 

        後來胡生背著行李去趕考,途中繞道至舊家,進入家門,卻無人認識他,他對原來的兒子說:「我是你的父親啊!」他的妻子聽到後,從牆壁的縫隙中向外窺視,說:「你長得不像我的丈夫,但聲音為何這麼像我的丈夫呢?」於是,胡生講述了之前發生的事情,他的妻子仍然有些懷疑,胡生便道:「在我書房櫥櫃內,有某書稿一部,書稿內夾有某文幾篇、某詩某首,你可去取來看看,如果我說的是對的,那說明我就是你的丈夫;如果說的不對,就不是。」胡妻遂打開書房櫥櫃對照,竟完全吻合,於是兩人相認大哭!胡生對妻子說:「我已經不能再回到這個家,這一千兩銀子給你,作為家用,如果我此番科考能博取功名,一定再幫助家中生計。」

 

        其後,胡生在考試中連傳捷報,考中進士後被安排在外地做官,他每年都會寄錢給胡妻,胡家後來成了巨富。

 

        上天的安排真是太巧妙了!因為太守也是善良之人,而且年老,他的兒子病重已不能復生,如此便會絕了後嗣;另一方面,胡生憑藉之前讀的那些詩書,僅能餬口,焉能發家?於是上天讓胡生的魂魄進入太守之子的身體,這樣一來,太守後嗣不絕,胡生家也得以得到善報,這種安排真是兩全其美又不可思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