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樹下說故事〉

  最難償是風流債  

 

 

        有一位叫徐健的遼東人,他祖上原本是揚州人,他父親是一位有名的幕友,前清的幕友,分刑名、錢穀兩類,各有師承,當官的可以不知律令,不管出入會計,全倚賴幕友代為主管,幕友稱官為東家或東翁,官則稱幕友為老夫子、西賓,差役則尊成其為師爺,他們的職業特性類似於現在的秘書長、科長,只是職權更大,如為有名的幕友,各方必爭相聘請,名動公卿。

 

        徐健的父親曾為督撫衙門文案,居住在東北關外已久,又置有田產,因此人們皆視其為遼東人。

 

        辛亥革命改朝換代之後,徐父已故去,徐健因父親生前之教導及家學淵源,雖政治改革才剛開始,然故舊尚在,仍擔任財政廳秘書,沒多久,又入關擔任財政部高級職員,時年不到三十,年輕有為。

 

        當時的北洋政府仍舊腐敗,徐健年輕而職位高,人又極為風流倜儻,常出入風月場所,喜歡交女朋友,當時民風仍然保守,婦女極少參加社交活動,徐健則對素有豔名者,千方百計追求,達到目的後則又棄之不顧,也就是現在所謂的渣男。

 

        當時有位叫倪三奶奶的,為一南北貨店的的內掌櫃(註一),端莊亮麗,美的不可方物,遠近皆知,徐健就想方設法接近,並勾引成姦,達到目的後,引以為傲,四處炫耀,倪婦不堪受辱及公公婆婆的斥責,竟懸樑自盡,倪婦的先生恨徐健恨之入骨,然而勢力無法匹敵,只能忍辱,莫可奈何。

 

        一日晚上,倪先生忽然夢到去逝的太太披頭散髮的告訴他:「夫君如果決心報仇,十天後有機會,到時我會幫助你。」倪先生夢醒後,打算買刀殺了徐健報仇,但後來又夢見亡故的太太對他說:「你若殺他是犯法的事,自己將來也無法脫身,絕對不可以這樣做,到時候你從南門大街往北走,你就會看到了,不要忘記是中午十二時三十五分」。

 

        十天到了,倪先生準時從南門大街往北走,忽見徐健乘著洋車從北面而來,在相距不到十步的距離時,東側突然有一位婦人,衝過來與車相撞,車倒人翻,徐健頭破血流,那婦人則左眼突出、血流如注,幸好開車的司機毫髮無損,旁人將徐健扶起,但徐已昏迷不省人事,那婦連掌摑徐健好幾巴掌罵道:「你這小子!花一百塊大洋,買通我幫你勾引倪三奶奶,你糟蹋了人家,還敢在外面吹牛,害倪三奶奶上吊而亡,如今倪三奶奶在陰曹地府把我們兩個都告了,你可害苦了我!」當時路人及附近店家均上前勸解,並將徐健送醫,那婦人則胡言亂語,像似發瘋了一般,倪先生認識那位婦人,在那一刻才知道原來是那位婦人收了徐健的錢幫忙幹壞事勾引倪太太;那婦人又對倪先生說:「三爺,我對不起您,害了三奶奶,不過徐健這渣男絕對活不了,我們這就打官司去了」。言畢,自掘眼球,大叫暈倒。

 

        後來,徐健一直沒醒過來,過了半個月就死了,而那婦人也自縊而亡。醫生診斷徐健為腦震盪;那婦人則為神經分裂症,但明白人都知道是所謂的冤魂索命,究竟哪種說法才是對的?吃瓜的群眾莫衷一是,但想想看,倪先生兩次的夢境所提及的時間,分毫不差,實在是巧妙的讓人難以不相信!

 

        以上是民國初年發生的事,此事還沒完,過了十餘年,我在漢口工作,認識一位姓王,在海關工作的朋友,這位朋友他向來海派豁達、胸無城府,他認識一位紅極一時之名妓叫小桃紅,頗有大家閨秀的風範,不像風塵出身的。一日晚上一起吃飯,他就召小桃紅陪酒,吃完飯後,王姓友人告訴我:「小桃紅為北洋政府財政部秘書徐健的女兒,因遭惡少引誘,勾搭成姦,往南方私奔,卻被人賣入娼門,我那位王姓友人有想要幫她贖身,因為王姓友人有談及徐健過去的為人與怎麼死的,我才知道以上細節經過,果然驗證了因果之說,可謂報應不爽(註二),足以做為好色、欺騙人感情、不知檢點的人們一個警惕。(註二)

 

        六道輪轉的眾生,在不斷往復的輪迴中,往往都是得意時造孽,福盡時才發現資不抵債。風流只是一時,償債時卻是無比辛酸,甚至賠上了自己子女的幸福,看來因與果,並非等量,而是取決於該事件發生後的影響力,影響力越大,果報就越大。任何相遇,都當以尊重為前提,尊重他人感受,也尊重自己的人格,人格出了問題,還有福報時,別人只能指著我們背後罵,等福報盡時,就是短兵相接,絲毫沒有顏面可言了。

 

註一:內掌櫃即所謂的老闆娘。

 

註二:報應不爽意即做惡者必得惡報,從來沒有差錯。爽:差失。

 

註三:故事節錄自《信不信由你》文:過渡 / 鄭康宏編輯,揚善雜誌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