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樹下說故事〉

  凡事當留餘地  

        最近一起大陸內地20年前的舊案，重新進入我的視野，該案曾轟動一時，顯示了人們對醜陋的社會現象有著普遍的反感，並產生廣大的共鳴。囂張跋扈者沒有底線的恣意妄為，低層卑微討生活的弱勢在退無死所的情況下，徹底失去理智，大幹一場！

        綜合法院審理、媒體報導及關於目擊者陳述，我們還原該案背景與經過大致上是這樣的：

        2005年，這已是1955年出生的劉X偉在路邊給人修自行車的第十個年頭了，在煤都撫順，像他這樣的人很多，因時代變遷，離開工廠，從頭再來，為了養家活口，劉X偉靠著點修理自行車的技能，在路邊經營修車攤，勉強維持一家溫飽；雖如此，東北的冬天非常漫長，最冷的時候甚至達到零下30度……這一切並不容易。

        在2003年5月時，劉X偉患了腦膜瘤，借錢做手術，2005年初，由於家中經濟難以為繼，且還有還債的壓力，於是，一個半殘疾的失業工人出於無奈，強撐著並未復原的身子，繼續在街邊修自行車。

        沒想到，2005年10月5日下午3時許發生的糾紛，徹底改變了當事兩家人的命運。

        當時，劉X偉正在撫順東公園街鳳翔路的中國農業銀行西側的路邊擺攤修自行車，有一輛奔馳汽車駛過來，無意間撞壞了劉Ｘ偉準備修理的一輛自行車，奔馳車上名叫鄒Ｘ的二十三歲姑娘問劉Ｘ偉如何賠償？劉Ｘ偉說自己做不了主，要等自行車車主來後再商量，鄒女說有事不能等，想強行離開，但遭劉Ｘ偉阻止，兩人無共識，在拉扯間，鄒女說自己衣袖被劉Ｘ偉碰髒，反要其賠償三千元。

        劉Ｘ偉表示，願意給她洗衣服，洗的乾乾淨淨地還她，鄒女無法接受，之後，打電話給自己的父母求援，鄒女一家三口，就住在這附近的高檔小區，一個劉X偉無法奢望的地方。

        接到女兒的電話後，鄒女的父親鄒Ｘ學迅速趕到現場，辱罵並甩了劉X偉20多個耳光，而鄒女Ｘ和母親白Ｘ豔並沒有閒著，一起辱罵並揚言要舉報劉Ｘ偉長期占道經營。劉Ｘ偉怕飯碗被砸，於是跪地求饒，然而鄒父仍不罷休，先後向劉Ｘ偉拋擲修車攤上的自行車把、撬棍等這些足以傷害人的物品，劉Ｘ偉逃開。這時候，路人實在是看不下去了，有仗義執言的、有出面調解的，但皆未果。

        幾分鐘後，劉Ｘ偉返回修車攤，鄒父仍繼續施加暴力，鄒母侮辱的言辭亦不絕於耳，而那個奔馳車主鄒女，安坐在奔馳車內，得意地看著外面的這場「好戲」，如果當時她們知道幾分鐘後將會家破人亡，還會這麼猖狂嗎？

        就在鄒父繼續暴力對待劉Ｘ偉時，劉Ｘ偉從工具箱裏抄出一把刀，刺了鄒父幾刀，又朝拿着打氣筒打他的鄒母刺了2刀，再刺了鄒女4刀，然後逃離。

        結果鄒母、鄒女死亡，鄒父重傷，劉逃亡2日後自首，經過5個月的審理，於2006年4月19日，撫順中級人民法院一審以故意殺人罪判處劉X偉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並判處賠償附帶民事訴訟原告人鄒X學經濟損失人民幣4.2萬元。

        劉X偉的人品如何？據《遼瀋晚報》記者向附近的人問起，被問到的人們幾乎都說他是個心地善良的人，對人非常熱情，樂於助人，因此來找劉X偉修車的人特別多。而這樣一個病後殘餘的善良人在被當眾羞辱及暴力對待後，面對未來生計可能無著落時，當初是怎樣決絕的心境選擇走上殺人被判死的不歸路？

        宋代大禪師法演曾勉勵弟子「勢不可使盡，使盡則禍必至」這真是至理名言啊！經濟上相對強勢的鄒家，但凡有一人能勸家人退讓一步，多點同理心、慈悲心，怎至於家破人亡?是什麼樣的家教？什麼樣的人品？可以當眾對人甩耳光、施行暴力，只為了一台破自行車；法院判劉賠償鄒4.2萬，不知是基於哪方面的損失賠償？也許是補償鄒父的醫藥費吧！而這對豪橫的母女，以自視甚高的兩樽千金之軀，抵一個修自行車工人的一命，有比較尊貴嗎?

        《孫子兵法》〈軍爭篇〉有言「歸師勿遏，圍師必闕，窮寇莫迫」就是說敵軍退回本國不要攔截，包圍敵人要留缺口，敵人到了絕境可能拼命，不要逼迫太甚。《朱子家訓》說「凡事當留餘地，得意不宜再往」。鄒家把人逼到絕境，奔馳車上再怎樣風光無兩，都已徹底定格，成為靜止的畫面！獨自走向黃昏的鄒父，將來會不會有自責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