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樹下說故事〉

  清官高贊善為何折壽  

 

 

        清末有位官員名叫高贊善,字襄廷,是河南項城人,高家在項城是富戶,也是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的官宦世家,是袁世凱的同鄉,袁家先人就是受高家的幫助而開始興旺家道的。

 

        高贊善於光緒甲午年(公元1894年)獲得優貢朝考二等的成績。「優貢」是清朝每三年由各省學政在府、州、縣生員中選拔文行俱優者,經督撫會考核定數名,貢入京師國子監,稱為優貢生,可理解為現代的「保送」,這些優貢生經朝考合格後就可直接任官;可以說,高贊善不僅家世好,本人也相當出類拔萃。

 

        晚清官場腐敗,「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已是當時官場的常態,可是高贊善卻出淤泥而不染,據相關縣誌記載,他任定遠、太和知縣任內戡禍亂、興教化、賑濟饑民、疏浚河道;在太和知縣任滿後升為亳州知州,不久就死於任上,年僅三十五歲(註一)。其人為官清貧,死後身無長物,遺物僅舊衣數襲、銀元三塊、銅板三百而已,這樣清廉的官員,按理說應是好人,該當延壽,卻為何早逝?

 

        曾任中華民國國務院秘書長的郭則沄先生,在他的記載中給我們留下了答案:原來高贊善雖然自律甚嚴,為官清廉,可是在另一方面卻是個極為兇殘的酷吏。高贊善在亳州當知州時,由於當地盜匪很多,因此高贊善採用了極端的手段懲處盜匪,一旦抓捕到盜匪嫌疑人,就立即採用「非刑」的方式刑求,也就是大清律例規定之外的審問刑罰,說白了就是酷刑逼供,一旦嫌疑人受不了酷刑的折磨而承認自己是盜匪後,高贊善就立即判處他們死刑並執行,按清朝律例,死刑是需要向上級呈報,最後由刑部認可才能執行的。

 

        然而,高贊善卻沒有遵照大清律例的審判及執行死刑的流程,並且行刑處死的方法極為殘酷,他將這些認罪的盜匪,用鐵釘釘穿其四肢,固定在城門上,折磨後用鐵釘釘其心臟部位以處死;行刑的劊子手往往不敢釘犯人的心臟,高贊善就親自動手,血濺官服也在所不惜。按清朝法律規定,死刑只有斬首與絞刑兩種方式,只有罪惡極大的才處以駭人的淩遲,因此,高贊善發明的這種死刑方式是也逾越了當時的法律,等於是在國法之外濫用私刑。

 

        高贊善這樣在亳州大開殺戒,不到一年的時間殺人無數,當地盜匪聞風喪膽,確實少了很多,高贊善也自認為有功;但有一天他忽然病了,病中昏迷一段時間後醒來告訴人說,他昏迷時元神到了陰間,將要接受審訊,不久後,他又再度昏迷,昏迷時就像說夢話一樣,開始有說「鼠盜敢爾」,接著就喋喋不休,都是些不斷為自己辯護、解釋的話,然後就是認罪伏罪的話,不久又說「下湯鑊矣」,湯鑊就是滾燙的水鍋或油鍋,人們聽到這話都知道他元神已經在陰間受刑了,那時他尚未斷氣,躺在病床上的肉體隨之漸漸出現了可怕的變化,「遍身骨皆碎,肉化為水」,在慘叫聲中亡故。(註二)

 

        高贊善臨死前的經歷,讓人們知道陰間是存在的,只是一般人看不到,屬於另一維度;而且人的靈體與肉體存在一定相對應的關係,高贊善臨死前,靈體在陰間受刑,而肉身就「遍身骨皆碎,肉化為水」,明示著報應、陰間刑罰的存在。

 

        郭則沄先生曾感嘆高贊善外表「美秀而文」,不知為何竟如此殘酷?高贊善身為地方父母官,求治心切,這是他的責任感,而且他為官清廉,想必一定律己甚嚴,律己甚嚴的人,往往也會在不知不覺中將這份嚴格用在為人處事上,卻忽略了斷案當使無冤假錯案,他用錯了方法,他用了超出當時法律許可的範圍,以殘酷的方式執行死刑,特別是對嫌疑犯的行刑逼供,有些就算沒有犯案,或犯案情節輕者,也會因為受不了酷刑就認罪,因此冤殺了一些無辜之人,成為一個酷吏。

 

        盜匪猖獗不外因民生凋蔽,百姓生活無著落,這種無以為繼的生活之苦,可能是出身不錯、飽讀聖賢書的高贊善難以體會的,所以他用酷刑止盜,做過了頭,而折了自己的壽;如果他能更多的探究社會問題的根本,不急於求成,多一點慈悲寬容,多著力於興利及慈善,或許結果會大不同。

 

註一:高贊善歿後歸葬項城,配祀於太和名宦祠。著作有《渦匪紀略》及詩文集。宣統三年《項城縣誌》有傳。

 

註二:資料擷取於《洞靈小志‧卷五清朝酷吏報》,本書是民國時期著名學者郭則沄有關神話志異的筆記小說,分《洞靈小志》、《續志》、《補志》,刻印於民國三十年代,所記載的主要是在這個時期左右,民間以及士大夫之間傳聞的各類奇聞異事,或作者親聞、親歷的事件,內容非常詳盡,有時甚至可以憑書中的文字按圖索驥。此書可謂民國時期民間幽冥文化大展。

 

        郭則沄(1882~1946年)為清光緒二十九年(1903年)進士,授庶吉士、武英殿協修。光緒三十三年(1907年),受派赴日本早稻田大學留學。民國建立後,也歷任要職,於民國11年,第一次直奉戰爭後去職,在京、津購地建房隱居,講學著作,訪求古籍,研讀古文,培養人才,校印古書,暇則撰寫小說。北京淪陷後,也數度堅拒出仕,著述甚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