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關懷〉

  全國最年長的執業醫師謝春梅行醫76載,功圓果滿  

 2020.4.30  網路新聞

 

 

        全國最年長的執業醫師—苗栗縣公館鄉福基診所醫師謝春梅於民國109年4月29日晚間7點27分辭世,享耆壽99歲,老醫師半個月前身體不適,住院多日,29日上午仍有意識,但中午過後陷入昏迷,傍晚由家屬接回福基診所老家,安詳辭世,是時,福基診所響起了鞭炮聲,這是依照客家人的習俗,用鞭炮聲來告知左鄰右舍,並且歡送高壽長者之意。老醫師仙逝,地方與各界人士咸感不捨!

 

出生貧困,苦讀通過醫師考試

 

        謝春梅醫師生於日本殖民時期的大正11年(民國11年,公元1922年)的石牆村(舊稱石圍牆,位於福基村之西的隔壁村),他是貧困的佃農之子,因此未能考高中,只在嘉義商工讀了一年,第二年就因沒錢註冊而輟學,由於日治時期允許師徒制的醫師認證,但只能在偏遠地區開業,因此他16歲起就在公館、苗栗、新竹等地的醫院、診所當實習助理。他非科班出身,但在多位醫師的鼓勵、栽培下,苦讀自學,7年後,也就是1944年,通過「台灣總督府乙種醫師考試」,而非藉由技術認證取得醫師資格,這點讓謝春梅相當引以為傲,謝春梅醫師通過資格考後在臺大受訓半年,後來被派到福基戰時醫療所當醫師,臺灣光復後也在福基開業,他原本想進修眼科,到大城市去當眼科醫師,但是父親希望他能留在地方服務貧窮的病患,給鄉親方便,他深受父親的情懷所感動,也想起年幼貧困時,阿婆(奶奶)有病也沒錢就醫,不到60歲就往生,謝春梅是長孫,小時候都跟阿婆睡,阿婆最疼他,這個經歷也促使他決定駐守在家鄉苗栗縣公館鄉行醫,這一守就是76年。

 

全年無休,仁心仁術,懸壺濟世無分貴賤

 

        父親的期望他不僅做到了,而且還遠遠超過!在偏鄉行醫比在大醫院看診辛苦太多了!早年物資條件匱乏,診所沒有電力供應,只能靠蓄電池、煤油燈供應照明,且交通不便,車子到不了的地方,他就用雙腳行走;沒有橋的地方,他游泳、溜索、流籠翻越湍急的溪流過河也要去替人看病,即使兩三個山頭也阻擋不了他懸壺濟世的熱誠,他幾乎走遍村莊的每個角落,夜晚出診還得提瓦斯燈外出,如果是遇上接生是最辛苦的差事,因為當年在山區會找醫師幫忙接生的,多半是難產,他接生過的小孩大約有三百個之多;有時才剛回到診所,就又有人來請他出診,如此日復一日。

 

        有時候出去為人看診,走了一兩個小時,見病患家徒四壁,看診後他也沒收錢,仍不以為苦,病患住得再偏遠,其他醫師不願意去的深山,謝春梅都不拒絕。從山這一頭的福基,翻越到對面山頭的大湖、銅鑼鄉等地、有時也會前往較市區的頭份、苗栗為病患服務,可以說,診所方圓數十公里都是這七十多年來謝春梅醫師的服務範圍,他救人無數,醫德口碑早在鄉間流傳;有時即使是三更半夜,病患到診所敲門,謝春梅也不拒絕,立刻從診間隔壁的寢室起身,點燈為病患看診,這幾十年來幾乎全年無休,不計利益得失,令人敬佩!

 

不惜成本,救人是他首要的顧念

 

        謝春梅的行醫史,也幾乎就是台灣流行病學史。早年最棘手的是傳染病,二戰結束後很長一段時間,傳染病肆虐全台,天花、狂犬病、白喉等都能致命,還不時有村民被毒蛇咬傷,因此,謝春梅的診所隨時備妥各種救命的血清,不計成本,因為血清很貴,必須冷藏,又有保存期限,放到過期就不能用了,但謝春梅醫師還是都會準備,因為他說這些是用來救人的藥。

 

        1945年他發現他的病患感染天花,當年政府還未全面施打天花疫苗,謝春梅醫師就趕緊自掏腰包買了80幾份天花疫苗給村民施打,避免疫情擴散,結果全村沒有任何人被傳染天花。

 

        約1954年春節,謝春梅照常看診,當天凌晨2點來了一名感染白喉的男孩,病況雖緊急,但施打血清後,就穩住了;凌晨3點又有另一個小男孩也因感染白喉來就醫,幸好診所還有第2瓶血清。不料,凌晨4點竟出現第3名感染白喉的男童,但診所裡的血清已用罄,於是謝春梅先請孩子的母親帶孩子留在診所,他外出四處去尋找白喉血清,或許是成本太高,公館鄉竟沒有一間診所備有白喉血清,他又直奔苗栗市,還是一無所獲,正當心灰意冷之際,想起了剛成立的苗栗衛生局設備新、資源充足,應該會有,所幸,費盡千辛萬苦終於拿到了救命血清,救了那第3個感染白喉的孩子,那一天謝春梅一連救了3個男孩,他說,那是他當醫師最開心的一天。

 

        他的那個年代,在大都市當醫師,打一針盤尼西林可收50元現金;但在鄉下,打一針盤尼西林只要10元,病患有些還是用賒帳的,但謝春梅並未因此放棄初衷,堪稱地方守護神。

 

        謝春梅醫師曾說,在他們那個地方,尤其是過去,拿現金看病的人大概三分之一,其他的大多是記帳,病患會趕在過年前還醫療費,有些人實在沒錢,拎著一隻活雞來抵,謝春梅也接受,他就怕病患像他阿婆,因為沒錢而不敢叫醫生,延誤治療,「有些病患沒有錢,不敢叫我去他家看病,我說不管怎麼樣你就叫我去,只要你的病能治好就好了。」他說自己當醫生不談錢,替人治病是一種服務,老醫師人生經歷豐富,醫德更是為各界稱頌,曾多次獲獎,堪稱國內醫界傳奇。

 

謙卑為懷,活到老學到老

 

        患者病情多樣,全靠他的用心、智慧,以及不斷的學習進修,累積了豐富的經驗和診斷的準度。

 

        謝春梅醫師說過,很慶幸行醫一生不曾有任何病人命喪他手,也無醫療糾紛,對此他曾說:「有辦法治我就治,遇到自己能力沒辦法治的,馬上轉診,不要錯過黃金醫療時間,這是我們醫生的責任,想起來算很幸運啦!」

 

        他謙稱幸運,其實面對各種疑難雜症,個性嚴謹的他七十多年來從沒停止過汲取醫學新知。早年,他幾乎年年赴台北參加各種醫學教育課程或研討會,台大、榮總都常去,「我都會先報名,醫學天天在進步,不管怎麼樣我要去看看,多點新的學問、新的醫療方法。」他笑稱,聽講者多半為年輕的醫師,全場總是他最老。

 

        後來縣市政府也辦相關課程,謝春梅便就近至苗栗、台中聽講,九十幾歲還去上課,每次上課都非常認真,這種活到老學到老及重視專業的的精神,令人感佩!

 

給人方便,連驗屍也不拒絕,守護鄉民生老病死

 

        近二、三十年,台灣出生率快速下降,加上偏鄉人口老化,謝春梅醫師為了給往生者及家屬方便,也替人驗屍。因為這項工作,容易有爭議,還會被告,要常上法院,很麻煩,所以公家機關衛生所不太敢驗;如果請檢察官驗,家屬還要等,曾經有家屬等到遺體都流出屍水了,趕緊請謝春梅幫忙。他說:「如果連他都拒絕去驗屍,亡者無法安息」,因此近年,他也常為在家中病故的往生者進行「行政相驗」,為免遺體放置太久,就當做行善助人,所以後來葬儀社還有幾乎全苗栗縣的往生者多半都由他驗屍,每個派出所皆有他的手機,再偏遠他也不拒絕。平均一個月協助行政相驗約30至40次,絕大多數相驗的亡者都比他年輕。

 

        一生勞碌看病、為鄉親服務,晚年還協助驗屍,連家人都勸他別再這麼辛苦,但他就是放不下,他總說,偏鄉醫師有責任守護居民。

 

為了信念,奉獻到最後一刻

 

        謝春梅仁心仁術,健保開辦前他擔任家扶中心特約免費診療診所醫師多年,在地方上為教育、體育奉獻良多。2008年他獲得醫師公會全國聯合會「臺灣醫療典範獎」,可謂實至名歸。2017年秋,謝春梅醫師獲頒「資深醫師貢獻獎」,鄉中熱心人士彭鈺明、劉明猷建議為國之寶的謝老醫師舉辦沐恩晚會,由地方熱心人士黃日華、林瑞英及春梅醫師的姪兒謝其俊醫師資助,於2017年11月,舉辦「春梅醫師行醫73年沐恩音樂會」,向一生守護庄頭的老醫師致敬,座無虛席,洋溢滿滿的人情味。2018年第28屆醫療奉獻獎頒獎典禮,獲頒「個人醫療奉獻獎」……一生獲獎繁多,難以細數。

 

        公館鄉有許多鄉民從祖父母輩到兒孫輩,都曾給他看過病。老醫師半個月住院前,還在為人看診,高齡99歲了仍耳聰目明,看診時精神奕奕,他常說:「我的養生之道是出診走出來的。」

 

        謝春梅的診所無健保,因為健保實施那年他已73歲,準備退休了,沒想到那麼健康長壽,一直行醫到99歲,從昔日苗栗最年輕的醫師而今成了全台執業年紀最長的老醫師。

 

        如今,他,不再趕路了!而謝春梅與他的老診所,在漫長的歲月中好像定格了,永遠在人們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