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關懷〉

  想無牽無掛地去見上帝  

~低調的富豪慈善家查克.費尼Chuck Feeney~

        1931年出生，現年88歲的美國人查克‧費尼被稱為「慈善界的詹姆斯‧龐德」，在過去將近40年中，他一直奔走在世界各地，悄悄地把至少75億美元身家全部捐出，範圍涵蓋世界各國的教育、科學、醫療、養老和人權等領域。

        費尼出身自愛爾蘭裔天主教的平民家庭，父母都樂於助人，至今他還記得，母親每天早晨上班時都會把一位殘疾鄰居順路送到公車站。

        費尼在二戰期間先後在日本和韓國服役4年，退役後，他靠著軍隊提供的獎學金進入康乃爾大學學習酒店管理，但由於獎學金每月只有110美元，遠遠不夠開銷，他就和一位同學做起了三明治的生意；1956年大學畢業後，費尼到法國東南部的格勒諾布爾大學學習政治學，在法國畢業後，費尼沒有立刻回國，在美國大西洋艦隊經常駐紮的濱海自由城辦夏令營，主要服務隨軍子女，後來也向艦隊官兵銷售各種免稅商品，在激烈的競爭中，費尼善用自己退伍軍人的優勢，與海軍官兵混得很熟，經常能混上軍艦直接推銷並打聽到艦隊下一個目的地，以便提前做好準備，在此期間，他遇到了康乃爾大學的校友羅伯特‧米勒，兩人開始合作，賣的東西也擴大到汽車、香水和珠寶等。1960年，兩人成立了環球免稅集團DFS (Duty Free Shoppers)，DFS的發展十分迅猛，1967年，費尼年終分紅只有1.2萬美元，到1977年就飆升到了1200萬美元。目前DFS已經發展成世界最大的連鎖免稅店集團。1988年時，美國《富比士》雜誌就曾在一篇文章中分析，DFS一家店鋪平均每平方英尺每年贏利2萬美元，換算成現在的水準就是3.87萬美元。

        1981年，費尼給母校康乃爾大學捐了70萬美元，此後找他募款的單位紛至遝來，為了更好地管理自己的捐款，他成立了大西洋慈善基金，與有些富豪高調行善不同，費尼竭力隱藏自己的善舉，為了避開美國法律關於基金會資訊披露的規定，費尼跑到了遠離美國本土的百慕大群島去註冊，基金會也並未使用查克‧費尼的名字，他甚至要求基金會的員工不可告訴家人自己在哪工作。根據他的嚴格要求，接受捐贈的機構也不能為他放置任何一個表達感謝的狀、碑、銘……之類的東西，許多受益者也不知道資金來源，即便知道了也必須簽署保密協議，如果向外透露，資助將會停止。他從來不以自己的名字為基金會捐獻的圖書館或醫院命名，總是把這個殊榮留給參加同一項目的其它大亨。康乃爾大學校長弗蘭克‧羅德曾經無奈地說：「我得想盡一切辦法才能讓董事會相信這些錢並非來路不明，不是黑手黨的錢！」

        早在1984年，費尼就將自己持有的38.75%的DFS股份轉到了大西洋慈善基金會。費尼的捐款並不是隨便撒錢就了事，在管理慈善專案上，費尼展現出他身為商人的精明，接受捐助的機構得拿出詳細的計劃書，他會追蹤捐款是否有被善用，如果哪個專案偏離了計劃，他就停止捐贈，每個捐助專案他都會審慎評估。

        在那麼多的捐助中，他最喜歡的一個專案就是為發展中國家的唇齶裂兒童做免費手術，稱之為「微笑行動」的專案，因為只需花費250美元的手術，就能顯著改變一個患者一生的命運。有一次，他在一處候診室裡見到了一名準備接受手術的女孩，女孩用手掩著嘴，掩飾不住激動與期望，做完手術後，她微笑著，似乎在說「我現在再也不是以前看到的那個醜樣子了」，費尼曾表示他在這樣的時刻才會覺得，財富是有價值的；還有一次在一家餐館裡，一名男子走過來對費尼說：「我接受過您的獎學金……我現在是這家連鎖餐飲店的總經理了。」這讓費尼很高興。

        1997年費尼將DFS以35億美元賣給法國奢侈品巨頭伯納德‧阿諾爾特，因為如此大宗的收購案必須披露相關資訊，費尼不可能再隱瞞下去了，公眾這才知道他的股份早就轉到大西洋慈善基金會名下了，而且他捐贈的數額竟然超過了一些鼎鼎大名的基金會！費尼因此獲得極大關注，並收穫了兩個粉絲—比爾‧蓋茨和華倫‧巴菲特，他們倆受到費尼的啟發，也先後表示要在有生之年“裸捐”財產。

        其實費尼一生捐款難以計數，他為人和善而毫不招搖，說話並不武斷，在超級大富豪群體中，費尼可以說是獨樹一幟，他行事相當低調，始終淡泊名利，過著儉樸的生活，雖曾經營全球聞名的奢侈品免稅店，但渾身上下卻沒有一件奢侈品，簡樸的程度令人咋舌；他戴15美元的卡西歐電子表錶，因為「它走得和勞力士一樣準」；有次會見愛爾蘭首相，他竟然戴着副破舊的眼鏡，上面夾着一個別針，這眼鏡是他在雜貨店買來的；他沒有轎車，更沒有私人飛機，平時都是搭公共汽車、地鐵或計程車出門；他有數個房產，不過它們都在基金會名下；75歲之前，他搭飛機只坐經濟艙，後來由於膝關節退化才改坐頭等艙，他說因為「頭等艙也不會讓你先到」；他的飲食十分「平民化」，他說：「你可以上高檔餐館，一頓飯吃掉100美元，但是，吃那種25美元的東西也能讓我滿意。」他沒穿過名牌衣服，曾自嘲是「衣衫襤褸的慈善家」，現在和妻子擠在舊金山的一間小小租來的屋子生活。

        費尼對5個兒女的要求很嚴格，過去唸書放假時他們都得到賓館、飯店和超市打工賺錢，他教育子女要節儉，子女對於費尼隱姓埋名地捐款散財都很贊成。

        對於費尼的節儉，大西洋慈善基金會的總裁兼首席執行官克裡斯‧奧什利深有體會，兩人去越南出差時，就住在一家很簡陋的旅館裡。但該大方的時候費尼也不含糊，有一次奧什利乘坐票價不菲的協和式超音速飛機回國，就是費尼為了讓他能趕上與家人一起過節。

        目前，費尼個人的淨資產只有200萬美元左右，挪到基金會名下的資金一直有計畫的執行捐出，基金會預計於2020年完成任務，他的觀點是，「行善要趁早，不要等你老了或百年之後再做善事，應該趁著有精力、有關係、有影響力的時候及早做，這樣效果會更好」。在大西洋慈善會理事會的記錄上，曾留下了費尼的一段話「我認為，除非富人們在一生中用財富來做有意義的事，要不然他們無形中給未來的一代製造了不少麻煩。」與喧囂的商業世界相比，這位商業超人的安寧顯得如此獨特而耐人尋味。媒體追問查克.費尼，為何非要捐得一乾二淨？他的回答很簡單，因為「裹屍布上沒有口袋」。

        費尼的行為影響了許多美國富豪，相對於東方富豪貫於將財富留予子孫，並驥望能傳延數代，費尼的模式，也許會是個不錯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