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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愛說話〉 一世為官九(久)世牛
「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頭已難翻身」，再讀李林甫的故事，心中還是有很深的悸動與感嘆！相信李林甫本人更是有無限的悔恨，李林甫的故事已延續了一千三百多年，從唐朝至今民國年間，在這麼多的時光驛站中，不時還有新料佐證，堪稱歷史上非常經典的勸世案例。
根據《逸史》、《太平廣記》，還有《舊唐書》、《新唐書》、《資治通鑑》等相關史料，大致上是這樣的：李林甫出身李唐宗室，是唐高祖李淵的堂弟長平王李叔良之曾孫，到了二十歲時還沒有讀書，他在東都洛陽時，特別愛好狩獵和打馬球、架鷹養狗，是個終日遊樂的公子哥。一日遇到一位不凡的道士點化，道士告知李林甫「若有意願修道，可以修練成仙；如果不願意，也可以當二十年大權在握的宰相」，要李林甫先回去考慮，幾天後再給道士答案。
對於皇族出身的李林甫來說，從小豪放俠義，當二十年大權在握的宰相實在太符合他願望了！哪是成仙能夠比得上的？於是李林甫向道士表明自己的意願，道士聽後，感歎惋惜地說：「你是我五百年來難得一遇有仙骨之奇才，太可惜了！太可惜了！」李林甫聽了當下後悔，想改變決定，道士說：「不行了！上天神靈已經知道你想當宰相的心願了。」臨別時道士告誡李林甫，他日掌握生殺大權、威振天下時，千萬要廣積陰德，多救人，少殺人，不要耍陰謀暗藏壞心，如此，三百年後，仍能有機會修成仙。
後來李林甫到京(長安)接近堂叔，堂叔交辦的事他都能做的很好，於是在堂叔的關照下，慢慢往上爬昇，約當五十一歲時(開元二十二年)當上了宰相。
李林甫很能察顏觀色，迎合上意，史稱「善刺上意、善養君欲」，不像一些讀聖賢書腦袋不會轉彎的儒生，老是跟皇帝對著幹，跟皇帝講道理，要皇帝節制自己，處處為百姓著想，而李林甫不是，他盡可能的讓皇帝想做任何事時都開心快樂，不用考慮其餘太多；此外，李林甫也有與生俱來的聰明機巧，懂得迂迴玩弄權術，並有卓越的執行能力，將他推向了作為人臣最極致的榮耀，而且是唐朝任職期間最長的宰相。
唐玄宗做為一代中興的君王，早期任用的那些宰相，無一不把這個帝國推向了世界高峰，但年過半百後的唐玄宗，開始懈怠享樂，《舊唐書》上寫「上在位多載，倦於萬機」，就是當皇帝當久了，有職業倦怠症，疏於歷精圖治，因而逐漸親手造就了唐朝無力回天、江河日下的命運。但當他開始任用李林甫時，還不至於昏聵得一無是處，而李林甫相對於其他科舉出身的官吏，其學識文化水平雖不算高，但崇尚法家的李林甫也不完全是個草包，他精通法令，在任期致力改革財政制度及加強對貨幣的管理，有效的控制住通貨膨脹的問題，這些都是不可抹滅的；《舊唐書》評李林甫「每事過慎，條理眾務，增修綱紀，中外遷除，皆有恆度」也就是處事謹慎、有章法，有組織能力的意思，大致上這就是他的優點，但他的功績和優點，終究被他的惡行惡名淹沒在歷史的塵埃中，因為他的才並非無人能取代，然而他的惡卻是眾人所唾棄。
在《新唐書》我們可以看到，唐玄宗於退位後，兒子肅宗每任命宰相或是重要的人事任命，都會請教玄宗，玄宗的判斷可以說都非常精準到位，在與大臣裴士淹的對話中，已退位的唐玄宗評歷來諸位宰相，評到李林甫時說：「是子妒賢疾能，舉無比者。」也就是說講到妒忌賢能有才幹的人，沒有人比李林甫更甚的，唐玄宗並不是不知道李林甫無法為他的江山廣納賢才，那裴士淹再問：「陛下既知如此，為何還任用他那麼久？」玄宗沉默以對，這真是歷史上的大哉問啊！留給後世無限評論的空間。
官小時，千方百計往上爬，已經站上權力的巔峰時，希望永遠沒人能取代，李林甫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更積極的鏟除異己，對於優秀人才、唐玄宗想用的人，他更精於設計，讓唐玄宗用不到他們，以免這些人爬的比他高，他羅織罪名殺害了很多人，把過去道士勸戒他的話，完全拋在腦後。當時，不管什麼人要拜見李林甫，都必須在離他府邸很遠的地方就下馬步行，可見其權勢滔天。他府中有一個形如半弦月的廳堂，名為「月堂」，他每次要構陷人，都會在堂中苦思計策，如果他高興地走出來，那就意味著有人要家破人亡了！
《新唐書·李林甫傳》評李林甫使得「諫諍路絕」，也就是使得唐玄宗離賢臣越來越遠，沒人有機會或是敢對唐玄宗說真話，說有益社會國家的話。李林甫說過：「做臣下的，不要那麼多嘴舌，沒見那些儀仗馬嗎？一言不發卻享受三品的馬料，而叫一聲就被廢斥不用了，到時候，後悔都來不及了！」這「馬料論」充分說明他獨斷專權跋扈的風格，使得沉溺在黃昏之戀與歌舞聲中的唐玄宗，更加被蒙蔽。
《資治通鑑》上說，自唐開國以來，都是派任忠厚的臣子去邊地擔任將領，但不久任、不兼任，也不任離自己所在地遙遠的將領職位；同時，都是朝廷派出去的將領來制衡當地的胡人將領，這些派出去的將領，有些因善於謀劃而建了大功，回朝後得以擔任宰相，也就是所謂的「出將入相」。到了玄宗開元年間中期，由於有吞併邊地的雄心，才開始了邊地將領多年都不換人、也有不戍守在邊地而遙領將領的職位的情況。後來到了李林甫執相印，他害怕「出將入相」的模式威脅到他的權位，而胡人將領的文化層次不高，不可能入朝為相，所以他就建議玄宗重用生長於馬背上勇猛的胡人為邊地的主將，唐玄宗對於這個建議非常喜歡，於是胡人將領權勢作大，為後來安史之亂埋下伏筆，嚴重斫傷大唐元氣，不能再起。《資治通鑑》評「皆出於林甫專寵固位之謀也」。做一個宰相不以國家長治久安為己任，而以一己之利益為最高指導原則。
從各種史料上可以看到李林甫把自己的人生搞得很複雜，他開闢了很多戰場，樹敵無數，對有可能威脅到自己權位的人、不順他意的人，他慣用兩面手法，表面看起來和善，喜怒也不太表現出來，人們都沒有警覺，等到被構思陷害、趕盡殺絕後才驚覺時已太遲了！因此後來越來越多人不敢為國家貢獻心力。「口蜜腹劍」這個成語典故出自於《資治通鑒．唐玄宗天寶元年》講的就是李林甫。
李林甫何嘗不知道自己結怨甚多，因此他日日擔驚受怕，出門都要由步騎百餘人隨身護衛，並且在前方百步外開始清道以避免刺客；家中重門複壁，一個晚上要多次換房間，即使家人也不清楚他究竟住在哪？李林甫的兒子李岫，擔心物極必反、盈滿為患，一次隨父遊園時，看到一個役夫推著負載很重的車走過，一時激動的跪在地上，哭著對父親說：「大人久居相位，樹敵甚多，以致前途滿是荊棘，一旦禍事臨頭，想跟他一樣恐怕都不可能了！」李林甫不高興的說：「形勢已然如此，又有什麼辦法？」想要回頭也靠不到岸了！
李林甫享盡榮寵將近二十年的一日中午，那位道士再度走進了他的眼簾，起初守門人向李林甫報告說有位道士要找他時，他還記不起有認識過什麼道士，直到見到那位道士後才想起過往的事，想起道士曾勸誡他的話，在他飛黃騰達的這些年他竟全忘了！頓時感到非常害怕又慚愧，不知所措，良知的譴責使他像突然生了大病似的。
道士笑著向李林甫說：「先生這些年可安好？當初我對你的告誡，你全忘了！沒有積什麼陰德，還枉殺了很多人，你的一切罪行上天都瞭若指掌，你就不怕被懲罰嗎？」李林甫只有緊張恐懼得不斷磕頭，李林甫把僕人全部都打發走，讓道士住下，道士只吃少量的茶點，其餘什麼也不要，夜深時，李林甫問道士說：「當年你所說過我有成仙的緣份，現在我還有這種可能嗎？」道士說：「你在人間的罪行，會受到上天的譴責，你的仙緣推遲了六百年」李林甫說：「我的壽數快滿了，既然我有這麼深的罪孽，以後會怎麼樣呢？」道士未直接回答，據說曾帶他到仙境看了一會兒。次日道士告別，李林甫送他金銀綢緞，道士一概不要，只是揮揮手說：「好自為之吧！六百年後我還能再見到你。」說罷就出門不見，不知去向了。
後來，李林甫剛死尚未入葬時，被楊國忠與安祿山聯手設計，並利誘與李林甫素來不合的親族作證，玄宗大怒，剝奪李林甫所有的官職爵位，命人剖棺，脫去李林甫身上的金紫官服，取出口中所含的珍珠，改用薄棺，以平民規格落葬；抄家，財產充公，他的兒子們發配嶺南邊遠地帶，女婿們及親屬子弟如有官職者一律貶官。再不到兩年安祿山起兵攻打唐朝，直到了肅宗(玄宗的兒子)時，亂事平定，大赦天下，但唯有安祿山、李林甫、楊國忠的子孫一概不赦。
惡貫滿盈者，在福祿享盡時自然有人來收拾，只是貽害子孫，子孫若能選擇，或許寧可選擇心安理得的日子，而不是踩在別人鮮血上的富貴。
故事還沒完，李林甫的果報非常慘，據柳宗元《龍城錄》所載，唐憲宗元和元年六月，惠州雷電震死一娼，肋下有紅字寫著：「李林甫毒虐弄權，帝命三震之。」
到宋孝宗淳熙初年，漢州震死一女，亦有紅字寫著：「林甫為臣不忠，陰賊良善，三世為娼，七世作牛，生生世世，永墮水族。」
宋《感應類編》載：一耕牛被雷震死，皮膚肉都裂了，上面有字「此是林李甫，三世為娼七世作牛。」
還有據說明朝太祖洪武年間，吳山縣裡有個人名叫陸允誠的人，他在家中殺雞，拔掉雞毛後，在雞背上發現有「李林甫」三字。
另外一次發生在明朝憲宗成化年間，辭官歸鄉的羅倫(明憲宗成化二年的狀元)經過揚州到村館中避雨，忽然霹靂一聲，把田裏的一頭耕牛擊倒，肚子被雷劈開，血流一地而死，羅倫心中不平，覺得耕牛太辛苦了，幫人種田，為何還受到這種遭遇？而有了埋怨上天的心，因此在牛身上寫道「不去朝中擊奸相，反來田內打耕牛。」寫完後，又忽然天上烏雲滾滾，重新聚起，又是一聲響雷，再看時，那牛身上赫然又多加了兩句「此唐朝李林甫，十世為牛九世娼。」
而明朝末年馮夢龍在《喻世明言》的〈游酆都胡母迪吟詩〉中，更描述了元順宗至元初年，錦城有一秀才，複姓胡母，名迪。被閻羅王請到酆都森羅殿做客，親眼見證了世間歷代大惡人在那裡受諸般懲罰，那地獄之苦可謂無窮無盡，其中在「奸回之獄」關押了百餘人，全身插刀，形如刺蝟。胡母迪問：「此輩皆何等人？」獄吏答道：「皆歷代將相、奸回黨惡、欺君罔上，蠹國害民，如梁冀、董卓、盧杞、李林甫之流皆在其中。每三日，亦與秦檜等同受其刑。三年後，變為畜類，皆同檜也。」
清代著名詩人查慎行（金庸的先祖）在《因果輪回實錄》一書中記載，一位有宿命通的僧人說：「李林甫很奸惡，死後轉生，曾多次遭受天雷轟擊。」
現今民國年間(民國八十一年)也有文顯示，後來已投身為海龜的李林甫出來喊苦，因為海龜壽命很長，海水寒涼，又有被人類殺來果腹的苦，雖然被判為海龜是他們罪有應得，但他們也想向吃牠們的人算帳；此外，牠本來已可轉為人身了，但因怨念所致，心想「再出世為人，要再大幹一場」，因此又被續判為水族。冥界所判的刑罰，也不是判了後就永遠不變，也是會根據再教育的成效來調整判決的。可惜啊!如此有仙骨的奇才，二十年權傾天下，換得一千兩百多年在痛苦的深淵中洗滌他的業識。
或許人們會認為，歷代所顯示的李林甫被判的刑罰都不太一樣，一定是用虛構的故事來嚇唬人的，我倒認為「寧可試驗為善是否有善報，而莫試驗為惡是否有惡果」因為到了惡報兌現時，就難以掙脫，後悔當初也沒用了！作為人，具有完整的靈性，能夠跳脫生存的本能，有創造思考再進化的能力，能進行複雜的思辯，有探索蒼芎及宇宙真理的智慧，更能領悟形而上的精神世界，應該善用我們的自由意志，選擇向上提昇，世人都知到要好命，六道一切眾生在苦難之中，也希望解脫痛苦，而這一切的關鍵，還是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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