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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愛說話〉 有德才有得
今天看到一則關於范仲淹的故事,覺得很值得分享給大家,於是趕緊蒐集資料,振筆疾書。
其實我對於這類過去官場上名人的故事很不感興趣,伴君如伴虎,活得好好的,這些人幹嘛要在老虎身邊做事?我自家數代以前的祖先就曾為清乾隆年間探花,這類的人在過去農業社會的價值觀念中就是人生勝利組,學成文武藝售予帝王家,透過學習考試成為帝國官僚體系的一員,跳脫了靠天吃飯風吹日曬的辛勞,以知識理想服務人群,但是滾滾紅塵,何處可依?只不過換得了另一種苦。
據知我的過去生中,在北京也有綿延輾轉許久的輝煌,我的記憶是有些許殘留的,所以當別人告訴我關於我的過去時,我相信他們說的是真的;聽說還有更早的某一世,我曾帶著一批人為了躲避皇室的追殺而逃到深山中,是我下令補殺一些山裏的動物以取獸皮好讓大家熬過寒冬的,正因為這過去的殺業,所以直到今世皮膚仍然不好。我的老天兒啊!這不是武俠小說中才有的橋段嗎?我怎麼累生攪和那麼多別人看來萬分精彩,而我卻覺得累的事?又或是命運早已註定把我推向風頭浪尖?
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嚐盡了燦爛背後不為人知的淒涼路,在漫長的學習過程中,終於開啟了我出世的智慧,所以每當我看到描寫歷史名人的文章,寫哪個家族歷代「科第蟬聯、簪纓鼎盛」,心中那個「我的老天兒」的吶喊便又響起。 然而本文不得不寫,主要是因為范仲淹令人欽佩的行誼是不朽的經典。范仲淹的故事可以散見於《宋元學案·序錄》、宋.魏泰《東軒筆錄》、宋‧朱弁《曲洧舊聞》、宋‧龔明之《中吳紀聞》、《宋史·范仲淹傳》、朱熹輯錄之《五朝名人言行錄》、《宋朝事實類苑》……這些書。
兩歲失怙,隨母改嫁
范仲淹生於宋太宗端拱二年(西元九八九年),隔年父親范墉就不幸逝世,父親原是北宋武寧軍節度掌書記(也就是軍事長官的秘書),父親過往後,母親謝氏帶著繈褓中的范仲淹,千辛萬苦的將父親范墉的靈柩運回蘇州老家天平山范氏祖墳安葬,暫住附近的咒缽庵內,咒缽庵現今仍在,位於江蘇省蘇州的天平山風景區內,各位有機會可以去看看。
母親本想帶著幼小的范仲淹守喪三年,但是范氏家族不接納他們母子,孤兒寡母,沒有依靠,古代的女人沒有什麼謀生能力,靠替人縫縫補補收入極為微薄,整個社會也沒有提供女性職缺,又帶著一個才兩歲的小孩,哀哀無告,謝氏是側室或是繼室,這在古代身分地位是很被貶抑的,再加上范仲淹祖上在唐朝睿宗時就當上宰相了,唐睿宗是誰呢?就是武則天的兒子,因此范家早已是官好幾代了,自然很重門第,再者,大家族也許可能有分財產的問題……種種原因,讓范仲淹母子不被大家族待見,這在史料上,並沒有很詳細的交代,總之,孤苦無依的謝氏只好在悲苦之中,帶著小小的范仲淹改嫁給一個小官因而改姓朱,四歲時才隨繼父回到山東。
自幼勤奮好學、心懷蒼生
據說,繼父家族在山東鄒平縣長山鎮算是富戶,但范仲淹生性節儉、好學,15歲即被舉為學究,並受到告老還鄉的右諫議大夫姜遵的讚賞,說將來他不僅位極人臣,更會立盛名於世。這位老者,確實有先見之明!
范仲淹,從小就心懷蒼生,一回有個機會遇到一位算命先生,他就問相命先生自己將來能不能當宰相?這位算命先生先是一驚,因為相命一輩子從來沒見過一個小孩子口氣這麼大,而且看起來還態度蠻認真的,就跟范仲淹說:「小小年紀,如何口氣這麼大?」范仲淹有些不好意思,接著又說:「不然這樣好了,您再幫我看看,我能不能當醫生?」算命先生有些納悶,為何兩種志願差別如此大?范仲淹回答說:「因為良相可以輔佐明君治理國家,造福天下百姓,若沒宰相命,能成為一位醫術高明的好醫生,上可以療君親之疾,下可以救貧賤之厄,中能保身長全,身在民間依舊能利澤蒼生,在我看來世間只有良相跟良醫可以救人!」一個孩子心心念念都想著要救人,想著要利益蒼生,算命先生聽了頗為感動,就跟范仲淹說:「你有這樣一顆心,將來一定可以當宰相!」
我們試著倒帶來看范仲淹的一生,或許「世人落土八字命」半點不虛,命運是自我在過去所思、所學、所作、所為而決定的,他命運中的定數固然已創造了絕佳的起點,但他後天的刻苦自勵、嚴以律己、對蒼生百姓無私無我的付出,才是把他的命運推向極為崇高境界之關鍵,歷史上的公侯將相,豈不都有高貴命格?但留下的名聲卻千般萬種。世事禍福相倚,有智慧者,不論得勢、失勢,豈能任性而為,不自雕勵?
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
成年的范仲淹知道自己的身世後,更加刻苦自勵,在繼父友人的引薦下到鄒平醴泉寺讀書,醴泉寺群山環抱,環境幽雅,是一處安心讀書的理想之地,他每天只煮一碗粥,等粥冷卻後,用刀將之切為四塊,早晚取二塊,配醬菜吃,這就是成語「劃粥割齏」典故的由來。
一日晚上,范仲淹正在月下讀書,寺中長老見到了心疼,就拿出一塊餅悄悄地放在石桌上走了,當時范仲俺讀得太認真沒發現,後來忽然聽到一陣吱吱叫的聲音,才發現一隻老鼠正叼起他的餅拼命的跑,鑽到一棵紫荊樹下,范仲淹好奇之下,就拿鐵鍬去挖老鼠洞,掘開黃土後竟發現下面有一塊石板,石板下竟全是金光閃閃的元寶!誰見這個能不動心啊?況且當時又沒別人看見,眼下自己又那麼窮,但他分毫未取,把石板蓋好,重新將土埋上,把這個秘密埋藏在心裡。
幾十年後,醴泉寺在一場大火中被燒毀,寺院長老派人前來向已然功成名就的范仲淹求助,於是范仲淹就寫了一張紙條,將此事轉告長老,解決了醴泉寺的困境。
「見利思義」這種廉潔高貴的品行,在後來也處處反映在他的為官生涯中,比如當年盡忠職守,先天下之憂而憂,嘔心瀝血帶領興建的的「范公堤」,護佑著蘇北海岸邊千萬頃良田,讓百姓能安居樂業,生活有著落。在官場數十年的生涯當中,無論被貶謫還是高昇,一生所到之處,處處為民興利,百姓的憂苦為他首要的顧念,看淡一己之榮辱,在史冊上留下許多不朽的政績,受無數百姓的景仰愛戴;對比當今之社會,已少有如此之公僕,許多工程項目,表面上是為民興利,實際上不過是許多大小官員及富商權貴利益輸送的管道,哪在乎國家利益、國家競爭力、老百姓生活好不好過?
進士及第,展開出將入相、波瀾壯闊的不凡人生
范仲淹在醴泉寺苦讀三年後,前往河南應天府書院學習,應天府書院是宋代四大書院之一,藏書相當豐富,范仲淹十分珍惜這個學習機會,不分晝夜勤苦學習,他的同學看他長期吃粥,便送些美食給他,他推辭不掉只好收下,但他竟也一口都不嚐,放到發黴,直到同學怪罪起來,他才長揖致謝說:「我已安於劃粥割齏的生活,擔心享受美食後就咽不下粥和鹹菜了。」
在應天府書院三年後,也就是廿六歲考中進士,開始了他為國為民、以天下為己任、出將入相、波瀾壯闊的不凡人生。
量大福大,世間難得幾回見
母親過世時,范仲淹請風水師看看母親的墓地,風水師看了後搖頭告知,他母親的那塊墳是塊“絕地”,會絕後嗣,建議他另找吉地為母親遷葬,范仲淹他這厚道老實人竟然想「既是絕地,就不應讓別人去承受,我自己受就好了,如果我該絕後,遷墳有什麼用?」因此後來並沒有遷墳。
范仲淹當宰相時,蘇州有一個著名的風水寶地「南園」,大家都勸他買下來做為宅院,好庇蔭子孫後代,代代出人才、做大官。范仲淹是買下了,但是並不是自家使用,他認為一家發達不如國家人才輩出,他把南園買來辦「蘇州書院」,為國家培養出不少人才,直到科舉制度於清末廢除前,蘇州書院共出了將近四百個進士,八十幾個狀元。這種把一家一室之好永遠置於國家百姓之後,沒有一己之私的胸懷,不得不令人徹底折服!
范仲淹還把自己的俸祿拿來興建義學,幫助那些沒有錢讀書的學子,為國家培養人才;辦義田,幫助無田可耕的人。據史料記載,有三百多戶的貧困子弟,是在他的資助下存活的。范仲淹他助人無上限,子孫後代都延續著他的善行,以至於自己過往時,喪葬費都成問題,真正的實踐了「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精神,在那伴君如伴虎,朝不保夕的專制時代,這樣的人才實在是千百年難再得,即便於今日,也屬鳳毛麟角。
范仲淹的錢財都散去幫助困難的人,自己身為大官卻依然清苦儉約,他在任廣德軍司理參軍時,賣掉自己的一匹馬,僅僅是為了要湊點回蘇州老家接母親的路費。他的兒子們也是如此,范仲淹的次子范純仁在朝廷為官時,有一回,留自己的同僚、秘書監晁端在家中吃飯,吃過飯後晁端對人說:「可惜范丞相的家風變了!」人們問:「怎麼個變法?」晁端說:「幾根鹹豆角,像棋子一樣排列在碟子裡,鹹豆角的上面放了兩小簇肉,從前他們家窮的時候,只有幾根鹹菜,如今加了兩小簇肉,不是家風變了嗎?」眾人知這個玩笑話主要是表達范家的儉樸是一貫的。晁端口中的范家食譜,與當代那些錦衣玉食的官宦人家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啊!
王安石在〈祭范潁州文〉中弔范仲淹「嗚呼我公,一世之師,由初迄終,名節無疵」;金人元好問評范文正公「在布衣為名士,在州縣為能吏,在邊境為名將。其才,其量,其忠,一身而備數器。⋯⋯求之千百年間,蓋不一二見,非但為一代忠臣而已。」錢公輔稱譽范仲淹「忠義滿朝廷、事業滿邊陲、功名滿天下」,這些評價可謂對范仲淹的一生,做最忠實而精準的註解。
要有好兒孫,必要先積德,德行昭著,突破風水的拘執
范公在越州作知府時,有個叫孫居中的人死於任內,他的孩子還很小,家人頓失所依,貧困回不了家鄉。范仲淹拿出自己的俸祿,替他們準備船隻,而且派部下送他們回鄉。臨走前,自己屬名寫了一首詩交待部下說:「路上如有關卡盤查,把這首詩拿給官府看」,詩中寫道:「十口相依走河川,來時暖熱去淒然,關津不必問姓氏,此是孤兒寡母船。」因為范仲淹的幫助,孫家一家老小得以順利返回家鄉。
范仲淹把風水寶地供眾多學子使用,而自家卻留著風水不好的絕地,但他並沒有因此而絕後或是子孫破敗,他死後,兒子范純仁又做了宰相,范純仁告誡親友說:「惟儉可以助廉,惟恕可以成德。」其他三個兒子,各居要角,道德修養也極受人尊敬,並能遵守父親舍財濟世之家風。范純仁在朝中有時受到排擠打擊,不僅自己不說政敵的壞話,也不准兒子們說對方的壞話,可見教養修養之好。
曾經有這樣的記載:范仲淹的孫子范正平所受的家教非常好,從來不張揚顯擺「我老爸是誰……我爺爺是誰……」,勤奮刻苦的學習,爺爺、父親盡所能的周濟窮苦人,自己的晚輩穿的用的比窮苦人家的孩子還差,與普通人家的孩子一同在離城二十里的果林寺裡讀書,夏天就用破扇子遮陽,每天往返步行幾十里,沒人知道他老爸在京城做大官,誰也看不出他還是當朝宰相的孫子。
一般家族都逃不過「富不過三代」的法則,但范仲淹的後代,世世代代人才輩出,家風淳厚,興旺至今,此絕非溢美之詞,台灣及世界各地有許多范氏後裔。范氏家族為百姓黎民無私付出的,上天也一一回報給了范氏家族。「要有好兒孫,必要先積德」是千古不變的定律,《道德經》中所言「金玉滿堂,莫之能守,富貴而驕,自遺其咎」說的也正是這個道理,一時的富貴,不過是鏡花水月,唯有不與世沉浮、積德行善才能家道長青,超越風水的拘執。
感念養育之恩,長山省親
范仲淹宦海浮沉數十年,寵辱皆忘,惟始終不忘對他有養育之恩的長山鎮。在辭世的前一年,62歲的范仲淹奉命到青州任職,途經長山,特回哺育自己的故鄉省親。聞訊而來的眾鄉親在距縣城十里的地方列隊迎接,范仲淹早早下馬步行,頻頻拱手,「禮參甚恭」,向家鄉父老噓寒問暖,後人將其當時回鄉大禮參拜之地改名為禮參店,並一直保留至今。
「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朽
范仲淹於宋仁宗皇祐四年(西元一零五二年)要前往穎州任職時,中途於徐州病逝,他的去逝,引起社會廣泛的哀傷,因為他幫助過太多人了,數十年宦海生涯,所到之處政績卓著,心心念念為百姓謀福利,連邊境敵國百姓,也為此哀痛。
范仲淹死後,宋仁宗賜諡「文正」,自宋朝以來「文正」這個諡號(註1)被認為「諡之極美,無以復加」,這是一個文人至高無上的榮耀,范仲淹一生出將入相,文章德行垂範後世,可謂達至「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朽的典範!
那些范仲淹教我們的事
看了許多關於范仲淹一生行誼的資料,竟然好幾度感動莫名,眼發酸、視線模糊,他的一生不僅教育了當代人,千百年後,也振聾發聵(註2),影響了我們這些從來不認識他的人們。
看看古往今來走向命運巔峰,把權勢用盡、富貴享盡之人,最多不過數十年,之後往往下場淒涼,子孫艱難;而范文正公的真實故事,讓我們學習到了,「有德才有得」的真理,命運與風水是可以透過積德行善來改變的,機關算盡不如「留德」給子孫,那才是子孫與自己來生長長久久的福份。
註解 :
1.“諡”是死後,依其生平功過與品德修養,給予追贈的稱號,以名寓評,帝王的諡號一般是由朝廷禮官議定,再經繼位的帝王認可後予以公佈;臣下的諡號則由朝廷賜予,或取決於聖裁,也就是皇帝批示。
2.振聾發聵 : 聲音很大,使耳聾的人也聽得見,比喻用語言文字喚醒糊塗麻木的人,使他們清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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